第一篇 导言(第15页)
《老子》三十一章:“夫佳兵者不祥之器。”
《释文》:“佳,善也。”
河上云:“饰也。”
念孙案:善饰二训,皆于义未安……今案佳字当作隹,字之误也。
隹,古唯字也。
唯兵为不祥之器,故有道者不处。
上言“夫唯,”
下言“故”
,文义正相承也。
八章云:“夫唯不争,故无尤。”
十五章云:“夫唯不可识,故强为之容。”
又云:“夫唯不盈。
故能蔽不新成。”
二十二章云:“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”
皆其证也。
古钟鼎文,唯字作隹。
石鼓文亦然。
又夏竦《古文四声韵》载《道德经》唯字做,据此则今本作唯者,皆后人所改。
此隹字若不误为佳,则后人亦必改为唯矣。
(王念孙《读书杂志余篇》上)
以上所述三种根据,乃是训诂学的根本方法。
(三)贯通上文说整理哲学史料之法,已说两种。
校勘是书的本子上的整理,训诂是书的字义上的整理。
没有校勘,我们定读误书;没有训诂,我们便不能懂得书的真意义。
这两层虽极重要,但是作哲学史还须有第三层整理的方法。
这第三层,可叫作“贯通”
。
贯通便是把每一部书的内容要旨融会贯串,寻出一个脉络条理,演成一家有头绪有条理的学说。
宋儒注重贯通,汉学家注重校勘训诂。
但是宋儒不明校勘训诂之学(朱子稍知之而不甚精),故流于空疏,流于臆说。
清代的汉学家,最精校勘训诂,但多不肯做贯通的工夫,故流于支离碎琐。
校勘训诂的工夫,到了孙诒让的《墨子间诂》,可谓最完备了(此书尚多缺点,此所云最完备,乃比较之辞耳)。
但终不能贯通全书,述墨学的大旨。
到章太炎方才于校勘训诂的诸子学之外,别出一种有条理系统的诸子学。
太炎的《原道》《原名》《明见》《原墨》《订孔》《原法》《齐物论释》都属于贯通的一类。
《原名》《明见》《齐物论释》三篇,更为空前的著作。
今细看这三篇,所以能如此精到,正因太炎精于佛学,先有佛家的因明学、心理学、纯粹哲学,作为比较印证的材料,故能融会贯通,于墨翟、庄周、惠施、荀卿的学说里面寻出一个条理系统。
于此可见,整理哲学史料的第三步,必须于校勘训诂之外,还要有比较参考的哲学资料。
为什么呢?因为古代哲学去今太远,久成了绝学。
当时发生那些学说的特别时势、特别原因,现在都没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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