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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房的窗子 杨振声(第2页)
人在一日的劳动后,带着微疲放下工作,舒适地坐下来吃一杯热茶,开窗西望,太阳已隐到山后了。
田间小径上,疏落地走着荷锄归来的农夫,隐约听见母牛“哞哞”
地唤着小犊同归。
山色此时已由微红而深紫,而黝蓝。
苍然暮色也渐渐笼上山脚的树林。
西天上,独有一缕镶着黄边的白云,冉冉而行。
然而我独喜欢北窗。
那就全是光的问题了。
说到光,我有一个偏向,就是不喜欢强烈的光而喜欢清淡的光,不喜欢敞开的光而喜欢隐约的光,不喜欢直接的光而喜欢反射的光。
就拿日光来说罢,我不爱中午的骄阳,而爱“晨光之熹微”
与落日的古红。
纵使光度一样,也觉得一片平原的光海,总不及山阴水曲间光线的隐翳,或枝叶扶疏的树荫下光波的流动。
至于反光,更比直光来得委婉。
“残夜水明楼”
,是那般的清虚可爱;而“明清照积雪”
,使你感到满目清晖。
不错,特别是雪的反光。
在太阳下是那样霸道,而在月光下却又这般温柔。
其实,雪的反光在阴阴天宇下,也蛮有风趣。
特别是新雪的早晨,你一醒来,全不知道昨宵降了一夜的雪,只看从纸窗透进满室的虚白,便与平时不同,那白中透出银色的清晖,湿润而匀净,使屋子里平添一番恬静的滋味。
披衣起床且不看雪,先掏开那尚未睡醒的炉子,那屋里顿然煦暖。
然后再从容揭开窗帘一看,满目皓洁,庭前的枝枝都压垂到地角上了。
望望天,还是阴阴的,那就准知道这一天你的屋子会比平常更幽静。
至于拿月光与日光比,我当然更喜欢月光。
在月光下,人是那般隐藏,天宇是那般的素净。
现实的世界退缩了,想象的世界放大了。
我们想象的放大,不也就是我们人格的放大?放大到感染一切时,整个的世界也因而富有情思了。
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
,比之“睛雪梅花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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