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5章
方笃之喝一口,赞声好茶。
方思慎被父亲提前严肃叮嘱过,不得随意插嘴答话。
他理解父亲对何家人出现热切而又戒备的心理,故而只是沉默,悄悄用略带好奇敬仰的目光打量主位上的耄耋老者。
何惟斯轻轻揭开茶碗盖,悠悠闲闲讲起古来:&ldo;从前我们何家,做得最大的,就是瓷器跟茶叶生意。
不过我们做的是远洋生意,洋人不懂好劣,只要那等大路货色,我们自家喝的茶,反倒要跟做内地生意的蒋家购买。
一来二去买熟了,他们倒是每年都留出何家那份。
自从老爷子领着全家去了花旗国,这个味道,可是六十多年没有尝过了。
&rdo;
方笃之抬起眼睛:&ldo;何老先生,您提到的蒋家,共和前夕的当家人,可是东南商协会会长蒋公昭麟?&rdo;
&ldo;哦?你也知道蒋昭麟?&rdo;何惟斯颔首,&ldo;可不就是他。
这人喜欢出风头,巴巴地当了那个劳什子会长,听说还给贵党做过内应。
我这回重回东平,才知道蒋昭麟后来财业散尽,家破人亡,惨得很。
&rdo;饶是做好心理建设不发牢骚,话说至此,语气不由自主冷下来,&ldo;你猜我在哪里听说的这位老朋友的下场?东平越商博物馆,馆长亲口讲的。
可笑那陈列品里,不少蒋氏遗物,墙上贴着的解说词,为公私合营大唱赞歌。
蒋氏若地下有知,不知作何感想。
&rdo;
没想到何老先生与外祖竟是故交,方思慎不由得凝神注目。
几人一时都没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方笃之指着方思慎,忽道:&ldo;小思的母亲,是蒋家大小姐,闺名唤作蒋晓岚。
&rdo;
何惟斯与何慎薇都大吃一惊。
何惟斯不敢置信:&ldo;这……怎么可能?蒋昭麟什么时候有过女儿?&rdo;
方笃之也不反驳他,心平气和道:&ldo;据说蒋老先生命中无子,几个儿子都中途夭折,最后只剩了中年生的小女儿。
共和26年,第三次大改造开始,蒋晓岚16岁,我17岁,何慎思……18岁。
我们同一批去往青丘白水。
晓岚的父亲,正是东南商协会会长蒋公昭麟。
后来……我回了京城,他们留在当地。
共和41年,晓岚去世。
到共和48年……他……也走了……&rdo;
在座诸人都清楚,这个&ldo;他&rdo;指的是谁。
何惟斯默然半晌,冷不丁问:&ldo;方思慎是你儿子?&rdo;他心里极其看不上方副司长的人品,又觉得对方这时候提起蒋氏,难免故意攀援之嫌,脸色顿时相当不善。
目光森然,恍若明镜冷光出匣。
方笃之坦然回望:&ldo;是。
&rdo;
方思慎瞅着两位长辈,却没有人留意他的神情。
他知道父亲打定主意要让何家人误会到底,隐隐约约猜到背后用意,手心一忽儿凉一忽儿热,什么话也说不出。
何惟斯长叹一声:&ldo;蒋昭麟确实是克儿子的命,倒不料一个女儿,那种情形下还能替蒋家留下血脉。
&rdo;冲方思慎道,&ldo;我这回在东平,听说蒋氏几门旁支,大改造运动结束之后,都得到了公家赔偿,连房子带现金,数额还不少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