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 鲁监国挥师西进钱谦益失意南归(第36页)
式的诬陷!
至于最后两句,更是夸奖她当初坚持留在南京,不肯跟随北上,如此气节,足以使其他降官如王铎等人的妻妾们羞杀、愧杀……
柳如是不由得怔住了。
说实在话,自从她与郑生那件事败露以来,她就无数次地揣测过一旦被钱谦益得知后,自己将会遭到怎样的报复,落得怎样的下场。
而且,随着郑生被官府拘拿和下狱,随着正院那边公然将自己手下的丫鬟老妈叫过去问话,她已经越来越感到那种山雨欲来的无情压力,预感到最后,将会是一记泰山压顶般的致命打击。
无疑,她依然怀着一线冀望,就是钱谦益能看在昔日的情分上,网开一面。
即便如此,她所期望的最好结果,也只是老头儿把她痛责一顿之后,姑且允许她留下来,但从此以后,她无法像过去那样再备受宠爱,更不能在家中颐指气使,为所欲为……然而,使她愕然的是,老头儿竟然压根儿不相信有那回事!
不但嘴里说不相信,还专门写出诗来为她洗刷解脱!
这到底是因为他过分地相信了自己的忠贞不贰,还是明明戴了绿帽子还硬装糊涂?如果是前者,那么其实还完不了,因为总有真相大白的时候;如果是后者,那么这老头儿就未免太过脓包,连一点男人大丈夫的气性也没有,愈加令人感到恶心,即便她得以借此逃脱惩罚也罢……
“哎,我来给你说——”
大约看见柳如是久久地盯着诗笺一言不发,钱谦益以为她没看明白,便兴冲冲地指点着解释说,“这‘山外山’,是用的古乐府‘藁砧今何在?山外复有山’之典,暗藏一个‘出’字,指我去年离家北上;这‘飞金镜’,却不只是‘何当大刀头,破镜飞上天’之意,还暗含乐昌公主‘破镜重圆’一重用意!
还有,这‘锁玉关’,是用的李太白……”
“可是,那件事是真有的!”
感到心烦意乱的柳如是终于忍耐不住,高声地叫出来。
停了停,看见钱谦益睁大了眼睛,一脸惊愕的样子,她又使劲地点点头,“我不骗你,是真有的!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妈的!”
柳如是猛然把手一挥,恶狠狠地打断他说,“别再‘可是可是’了,好不好?总之,老娘全都承认,我守不住空房,趁你不在,偷了汉子!
负了你的情,丢了你的脸!
就是这样!
你爱怎么办,就怎么办好了!”
这几句话,柳如是是拼着落个鱼死网破,不顾一切地吼出来的。
也许由于过于使劲,说完之后,她还久久地心怀激荡,身子止不住微微发抖。
不错,话既然说到这种程度,也就再也没有退路了。
“可是,我宁可这样子!
就算是死,老娘也要死个轰轰烈烈!”
这么想着,柳如是反而兴奋起来,感到血液涌上了脸孔,快意在心头跃动。
她挑衅地紧盯着丈夫,等待着那山崩地裂的猛烈爆发。
然而,出乎意料的是,钱谦益的脸孔虽然分明抖动了一下,但是并没有任何激烈的反应。
他甚至也不说话,只是低下头去,呆呆地坐着,表情变得越来越暗淡、阴郁。
末了,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,哑着嗓子说:
“我又怎么会责怪你?我又凭什么责怪你?说到负情,说到不贞,头一个该责怪的,其实是我啊!
当此国破君亡之际,我身为大明重臣,不能力挽狂澜,奋身尽节;相反还写降表,献城池,向鞑子卑躬屈膝,极尽献媚卖身之能事!
比起这千秋骂名来,你那点子事,又算得了什么!
至少,你当初还当真打算投湖自尽,后来又不肯随我觍颜北上,就只这两件,你就比我清白得多啊!
我写那首诗,是真心的。
过去了的事,就让它……过去了吧,今后……就别再提了……”
这一次,柳如是当真呆住了。
不错,刚才她横下一条心,给丈夫来个直认不讳,固然是不愿意继续遮遮掩掩、心怀鬼胎地过日子;但同时,其实也是不想把丈夫当作傻瓜似的耍弄,毕竟这些年来,他对她只有恩义,而没有仇怨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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