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8 2 杉屋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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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我一岁的讨厌表弟的讨厌声音,又在我脑海中响起来。

那天在海边碰到仙道彰,被他拽去了附近的一家杉屋吃乌冬面。

我仍记得是1983年,渔村里开了第一家杉屋,临近港口码头,门前挂着脏兮兮的靛青松风图样布帘,渔夫们你推我搡着走进去,时常擤一把鼻涕甩上贴满旧报纸的店墙,九岁的我和八岁的仙道刚挨了外祖父的揍,说好挨得更重、令脸孔更丑的一个请客,我们第一次走进杉屋,我学着他摆出那种老雇佣兵进酒馆的大模大样,像他传授的那样“绝不透露出一丁点菜鸟的胆寒”

,在渔夫们的大声嘲笑中,我和他坐上油腻腻的吧台,一人狂吞了一碗乌冬面,本该付款的他却提前溜了号。

至此近十年,这家以店面狭窄、价格低廉、老板悭吝著称的连锁快餐馆,成了我和仙道的惯例见面地点。

店内安装了玻璃自动感应门,铺着波普风格圆点地毯,仿造文艺咖啡馆那样摆着七八张小巧、精致、对于吃大份乌冬面来说过于局促的咖啡桌。

我们在其中一张桌边坐下,我故意摆出僵硬、不自在的样子,期图早点结束和对方的会餐,当然嘛,仙道全然不在乎。

一坐下,他环顾四周,自说自话地点评了一通这家杉屋的装潢,“什么嘛?比其他分店附庸风雅这么多。”

除了玻璃门上张贴一句“今日诗抄”

:“我要盘子,我要杯子,我要小小的勺,我要蘸着酱油,我吃着我。”

店内黑色墙面上悬挂有一列白框摄影作品,主题大约为“名人在海边”

,等候餐点上桌之前,仙道相当无聊地猜测了一会儿其中一张相框里的美艳女郎是谁,他一会儿说是玛丽莲·梦露,一会儿说是费雯丽,老板是个戴着无框眼镜、枯瘦如柴的中年女人,将两碗乌冬面端上来——分量少的像两碗美式咖啡,她用平板无波的语调纠正仙道,那是“朱迪特·戈蒂耶”

,“一位曲高和寡的法国女诗人”

,她的语气差不多在暗示“就像我一样”

,并指着戈蒂耶旁边一幅男子肖像说是“约翰·阿加德”

,“别处再没有他那样纤细、残忍的动物诗歌!”

似乎生怕被这个徒有其表的年轻人说成是“阿诺·施瓦辛格”

仙道吃着面,差不多是在咖啡里寻找方糖,他说他转学来陵南高中已经一年多了,“现在自己租了一间一居室,就在附近的公寓区,唔,楼下有菜市场,能买到新鲜罗勒和不赖的帕尔马奶酪,可惜最近燃气灶坏了,不然今天那条黑鲷,倒可以请你去家里吃罗勒酱鲷鱼。”

这种客套话,我当然并不信,既不信他愿意请我去他的寓所,也不信他有耐心为我烧鱼。

在渔村时,我从未见他烧制过一条鱼。

我想起他那条又馋又赖的狗来——叫津多吧,那时他钓鱼无非是为了喂狗,因外祖父信奉渔民的狗该和渔民一样顽强自立,绝不愿掏钱买“美国人发明的骗钱狗粮——自从明治维新以来和英语课一样腐蚀着大和民族!”

那条狗因此日渐有了鱼生美食家的修养,黑鲔晓得先吃腹肉,鸡鱼晓得先吃肥美的中腩,倘若活着,上《读卖新闻》开个美食专栏,点评哪个季节、海湾的鲷鱼最“符合狗的脾胃”

恐怕不在话下。

“津多死了有两年了?”

“三年。”

“难受吧?”

“嗯,今年刚为它出孝来着。”

他那信口开河的口吻,我一听已知道,这家伙特地把我叫来吃面,却根本心不在焉,他并不真正想和我聊天。

我还是王牌三井的那几年,倒可以单方面让话题突进,可以再聊聊外祖父、外祖母,几个月前,母亲给我看了外祖父那张诊断写着“阿尔兹海默症”

的病历,固然,也不会比“老狗之死”

更令他动容。

外祖母的心脏问题,他大约倒也关心。

我也可以问问他,他母亲和继父共同经营的那家“田中有机农产品公司”

可看到了前景,他那两个同母异父弟妹,随着年龄增长,可还像小时候那样好相处——他一人跑来神奈川是不是有这方面的因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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