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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(第7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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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先安抚好我的小孙女,然后背起红十字药箱,并找到钢笔和笔记本,准备出诊。

老实说,我对莫华并不熟悉,只知道他在“文革”

十年中蹲过监狱!

平反出狱不久,就从中央来我市任市委书记。

我还从市电视台转播的新闻节目中,经常不断地看到过他的形象:瘦高瘦高的个子,脊背微微驼着,就是摄像机拍照他近距离的特写镜头时,他也不会象演员那样给观众一丝亲切的笑意。

仿佛他不会笑,非常讨厌笑似的,留在荧光屏幕上的面部肖像,象块难以用高温熔化的褐铁矿石。

他那张黑褐色的脸膛上,留着一道道深邃的皱褶,如同一块矿石在旷日持久的风霜雨雪吹打中,形成的一条条的生命年轮。

除非在市委书记会见外宾的镜头中,观众才会看见他穿着笔挺的中山装(偶尔也穿过西服)!

在其他的场合,他总穿着一身灰的卡的裤褂,细心的女性观众,不但能很快地发现他那磨得油光油光的袖口,还会不费力地指出他的第三颗钮扣,没对准扣眼,因而衣服上出现局部的小小丘陵。

我老伴就曾指点着电视屏幕上的市委书记,对我低声耳语说:“瞧!

咱们市的这位父母官,可能是个鳏夫。

也许他有妻子,我敢断定他妻子一定是个官太太。”

昔日来自电视里的朦胧印象,使我对这次出诊不无好奇。

我已经是个有三十年医龄的老大夫了,曾接触过无数形形色色的精神病患者:少女因被蹂躏而发疯,少男因失恋而变傻,因亲人的离失而疯癲,历次政治运动中因被戴上各种帽子而痴呆……当然,到了“文革”

年代,精神病院人满为患,连病房外的过道走廊,都支起了一张张病床;即使这样,也容纳不下众多的患者,我们只好板起面孔,把患者拒之门外。

这几年邓大人广施德政,精神病院逐步恢复了生态平衡,但精神病院的医生并没因之失业,仍有相当数量的精神病患者来医院求医。

被皮包商诈骗走了财产的生意人,倒闭破产了的公司经理,铤而走险终于坠落悬崖的冒险家,在改革中屡遭受严酷打击的女强人……总之,不一而足,光怪陆离,千奇百怪。

但是,在我的医疗笔记上,出现市委书记的名字,还是第一次。

皇冠牌轿车准时抵达门口,迎着纷纷扬扬的雪花,轿车穿过闹市,驶向了市郊的干休所。

望着车窗外的茫茫雪雾,我脑子走马灯一样转开了:据拫纸报道,现在不少经济犯罪的案子,都和高层干部有着牵连,是不是上级纪委清查市里的经济大案,涉及到这位老市委书记了?不然的话,莫华突发性的精神异变,几乎难以找到充分的社会依据。

但我很快推翻了这种玄学中的假设,莫华不但在电视屏幕上留给市民的肖像,是极其朴素的,来到我们这座城市之后,还干了一件颇不寻常的事情:我们这座城市是滨临长江的工业城市,那些大大小小指向蓝天的烟筒,不分昼夜地喷出五色烟龙。

几任的市委头头,都向平民百姓许愿,要使滨江人民能看见上空的蓝天,解决严電的大气污染但是个个都是嘴上跑马,没有一个能付诸于实践,消灭了蓝天下那一条条烟龙的。

莫华出任市委书记不足半年,就打响了解决大气污染的第一枪。

说起来象是个荒诞的童话,但这个童话在我们这座城市中妇孺皆知:在他三令五申叫那些大厂解决烟筒排污问麵,不见有回声之后,他选择了位于市中心的那个头号烟筒当突破口,向烟龙发动了总攻。

莫华先叫一个铁厂用铁板打了一顶烟筒帽子,然后调来建筑行业的长臂大吊车,把这个铁帽子悬在大烟筒的头顶上。

他严令这个厂的厂长和党委书!

两周内解决烟龙,否则就给这个大烟筒戴上铁帽。

厂里头头看见市委书记动了“真格的”

,才连夜聘请专家,召开工程技术人员会议,经过几天鏖战,解决了烟筒喷烟问题。

这一招儿称得起是杀鸡儆猴,市内凡是往天空排放浓烟的厂家,都慌了手脚;前后不过半年,我们这座城市上空碧蓝如洗。

莫华的名字,象滚过长空的开天雷声;这城市里有不知市委大楼在哪儿的,可没有不知道莫华名字的。

不久,一雅号不胫而走一“铁帽书记”

试想,这样一个把平民百姓疾苦揣在心扉之中的莫华,能够成为一把经济罪犯的遮雨伞吗?!

简直是逻辑推理上的绝顶荒唐。

开车的是个毛头小伙,我询问他说,“你是专给莫华同志开车吗?”

“分配下来是他的专职司机,可是他拒绝了。”

小司机问答,“他说干休所离休干部多,司机少,把我编到一个司机班里,为所有的离休干部服务。”

“你和他熟悉吗?”

“谈不到熟,可也不算陌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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