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两个朋友流水篇之一(第2页)
她这么一说,我倒不好意思开口了:价钱高了吧,我买不起;价钱低了吧,说不定这位大嫂要靠这钱给孩子订牛奶呢!
她看我面有窘色,悄声说:
“新闹钟才12块钱,你就给我一半吧!”
“6块?”
“嗯!”
我口袋里只装有8块钱,冲动之下都递给了她。
我想:“同是天涯沦落人,相逢何必曾相识。”
这位少妇可能是怕人发觉我们的店外交易,也没有点一下一共几张一元的钞票,就匆匆地从东单二条拐出去,消失在大街的人流之中。
从此,这个有八成新的小闹钟,叮铃叮铃的成为我的亲密伙伴,它限制我夜读的时间,又用铃声催我起床出丁。
劳改队的小木匠盖孝贤,得知这个小闹钟的来历后,特意为我做了个四四方方像儿童积木一样的玻璃钟罩,以防从空隙间飞进尘埃,影响这座小闹钟为我服务的时间。
1971—1985年,时间流水般地流过去十四个年头。
这五千多个日日夜夜,这座小闹钟若同我最忠实的朋友,为我赢得时间而鞠躬尽瘁。
特别使我珍视的是,14年中它没进过表店修理,连一次油泥也没擦洗过,真可谓生命力极为顽强。
我重返文坛之后,虔诚地把它摆在写字台的正前方,我把它当作一面镜子,自省,自励,自强,自进。
1985年春,我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访日,在即将返回中国的头一天,一位日本文化界朋友,赶到东京新大谷饭店为我送行。
其实,我和他并非熟知,只因前几年过春节时,一位中国记者带他到我家家访,正逢燕祥、友梅、叶楠、厚明等好友围着餐桌为辞岁迎春而碰杯。
可能是日本人极重礼仪之故,这位朋友为答谢我昔日款待他之情,执意要送我一块日本精工牌电子旅行表,推谢再三终未能拒,只好将它装进行囊,带回北京。
启盒之后,发现这旅行表十分美观:古铜色的外壳,金黄色的夜明表盘;机心内配有鸣笛喇叭,报起时辰来颇为悦耳。
我把这个旅行表放在小闹钟身旁,写作疲惫之际,常抬头看那两个表盘上的时针、分针、秒针,沿着360。
的圆周奔跑。
不知是我的那位“老朋友”
,忌妒我这位“新朋友”
之故,还是因为它生命力逐渐衰老之因,我突然发现它的时差和北京标准时间越拉越大。
我不愿使这位“老朋友”
伤感,误解我有喜新厌旧之嫌,便将这位“新朋友”
装进表盒里,让这位“老朋友”
独占案头,嘀嗒嘀嗒地和我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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