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 人民公社的昏暗小房子里(第2页)
或许是要审问我们?冯清水这样想,他更多地是在想,如何辩解大家的清白。
也许是又要来寻事?武学兵做好了最坏的打算,男子汉大丈夫,是可忍孰不可忍,如果他们还要动手,就是个死也要和他们拼到底!
然而,使他们出乎意外的是,这个人走进来,先是捂了一下鼻子,接着放下手来,一句话都没说,停顿了几秒钟,就闪到了一边。
从他的后面,又闪进一个黑衣服的人来,只见那人慢腾腾地走前来。
别人可能还一下辨不出来,可武荷香怎么会不认识呢?就是灯光再比这暗点,父亲再比这走得慢点,她只凭别人不会体会的那种直觉,就能认定是自己相濡以沫十五年的生身父亲。
“爸!”
她出乎所有人意外地大声喊了一声,这一声凄叫,使大地为之颤抖,使夜色为之动容。
这哪里是一声女儿的呼叫啊,这简直就是一声霹雳,是一道闪电,是一声悲号!
昏暗的屋子在为之瑟瑟发抖,凝滞的霉气在悲切地流泪。
这一声撕人心肺,这一声催人泪下,这一声直叫铁石心肠也肝肠寸断。
这个声音好熟悉,这个声音好甜,但这个声音又好涩,好苦,直叫人两腿发颤。
“荷香,是荷香吗?我的孩子,真的是你吗?”
武会民紧跨前一大步,急切地低下头来,细细地端详着面前形容憔悴的女儿,紧紧地握住她微微发抖的小手,“孩子,怎么回事,这是怎么回事?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武荷香百感交集地低下头,顿时发出了“呜呜”
的悲泣声。
接着,武会民一个急转身,面朝徐秘书问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徐秘书你告我说!”
“让我来告你说!”
这个声音不大,却很宽,也很厚沉,还带着一种傲慢。
“刘主任。”
武会民脱口而出,惊诧地望着站在门边,双手倒背在后面,个子不高、脸膛黑黑的公社主任刘万福。
他的年纪和武装部部长胡来德差不多,都是一批农村纳新干部,文化不多,但办事很泼辣,以前在这一片都是出了名的。
前几次来了几任书记都没有占了几天就走了,有的是觉得不好开展工作,自动请求调动的,还有的是刘万福和胡来德联合向上面反映情况被调走的,上一任书记由于意见不同,听说胡来德还在小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向当时的书记摔了杯子,尽管杯子没有摔到书记的身上。
那个书记被调走了,胡来德只是做了个“保管不善,枪膛走火”
的书面检查就不了了之,胡来德在公社里的名气因此而大震。
新来的书记姓白,是个三十多岁的人,头脑非常灵活,自从来了邱上公社就没有扎下身来占几天,最近又自告奋勇地报到省委党校进修去了。
现在的邱上公社基本上就是这个刘主任说了算。
他既是革委会主任,又代着公社书记的角色,但在公社里的工作人员都心知肚明,他的每一项决定都要必须通过胡部长的同意才行,否则的话,胡来德不只是会使他当场下不了台,而且会使他更难堪。
胡来德身高一米八八,身宽体大,背厚腰粗,声音洪亮,眼如吊钟,耳朵贴在脑后,鼻孔外露,几根长鼻毛伸出外面,紫黑色的厚嘴唇包着隐约可见的大黄牙,吃烟的时候总要把香烟上自带的烟嘴掐掉,只有这样他吸起来才觉得过瘾,觉得痛快。
不过,他自己绝不去买带嘴的香烟,并不只是因为不过瘾,而是带嘴的都是供销社刚进回来的“新烟”
,价格贵。
他习惯用左手吸烟,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甲已经被燃到末了的烟头熏烤变黑,他从不轻易扔掉烟头,总要吸得灯干油尽。
他的脾气是出了名的直性子,从不拐弯抹角,暴躁、动起火来连他的祖宗也不饶,但他也不是没有优点,他虽骂人时不留情面,没有分寸,而且脏话连篇,但骂过后却忘得快,在小事上懒得计较,在私下有人就给他起了个很响亮的绰号:炮筒!
可是,今天下午他并没有像“炮筒”
那样发作,尽管也吼了几声,也打了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一巴掌,毕竟还没有如人们所说的那样粗陋。
只从这一点上可见这个炮筒并不是没有智力。
“他们竟敢到公社试验田偷苇叶,还敢打公社职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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